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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21 April, 2012 | 一般 | (13 Reads)
(一)碑帖之分   1.碑帖   碑,即刻石書法,包括碑碣、摩崖、墓誌、造像、界石、塔銘、刻經等,多以拓片形式存在。   帖,原指縑紙上的墨跡書法,後也指這些墨跡的影印或翻刻本。   碑與帖,書法風格面目不同,此因它們的本來功用不同。碑刻是嚴肅的事情,所以書法亦多樸厚莊重;而帖書多為信札隨筆,所以無多拘束,揮灑自然。   從書法學習實踐而言,從碑入手還是從帖入手,的確會產生風格上的明顯差異,但是,這種差異,大多還只是停留在臨書範本的章法和結體等基礎階段,倘若具體而微到用筆,則無論是碑是帖,都會統一起來。至於南北之爭,只是一個面目和風格上的粗略的區分而已,假使針對不同書家的不同作品,就會因不同的欣賞者而產生出不同的感受來,所以宜乎辨證對待,具體分析。   2.南北之爭   自宋徂清,書法學上有一公案,即所謂「北碑南帖」或謂「南北書派」的問題。宋人趙孟堅及清人阮元都有論述,認為北派和南派各自衍成體系:北派以碑學為宗,以趙、燕、魏、齊、周、隋為序,代表書家有鍾繇、索靖、崔悅及歐陽詢、褚遂良等:南派以帖學為宗,以晉、宋、齊、梁、陳為序,代表書家有王羲之、王獻之、智永、虞世南等。由於對南北書風的認識角度不同,對碑帖派系特點的理解不同,後人對上述說法一直多有異議。   清包世臣著《藝舟雙楫》,其後,康有為作《廣藝舟雙楫》;道鹹後,碑學中興,至鹹同間,碑體書法蔚為風氣,此與二人的尊碑鼓吹關係甚大。 在包、康二人之前,樸學大師阮元作有《南北書派論》和《北碑南帖論》,指出「古人書法未有不托金石以傳者」,「短箋長卷,意態揮灑,則帖擅其長;界格方嚴,法書深刻,則碑據其勝」,為晚清「尊碑論」奠定了基礎。   康有為「尊碑」而「卑唐」,認為阮元關於碑體書法的認識完全正確,云「此蓋通人達識,能審時宜,辨輕重也」。康氏在藝術觀念上講究「時宜」,與其在政治上主張改良相侔不乖。「碑學之興,乘帖學之壞,亦因金石之大盛也」,「乾、嘉之後,小學最盛,談者莫不藉金石以為考經證史之資」,「南北之碑,多嘉、道以後出土者」,「出碑既多,考證亦盛」,這些事實,都是康有為「尊碑」的客觀條件。「迄於鹹、同,碑學大播,三尺之童,十室之社,莫不口北碑,寫魏體,蓋俗尚成矣」,時風雖已至此,康有為卻沒有忘卻「物極必反,天理固然」這一自然法則。   在《廣藝舟雙楫》中,康氏梳理六朝碑版流變之跡,綜論其得失,使碑學獨立,與帖學對峙。他發現,流傳下來的法帖真品,已不多見,所以古人面目模糊,師之難工;而另一方面,清之法碑者,則知情善變,各能獨絕。因為無帖,所以「不得不」尊碑,這是客觀原因所決定。同時,康氏列舉出尊碑的五大理由:「尊之者,非以其古也;筆畫完好,精神流露,易於臨摹,一也;可以考隸楷之變,二也;可以考後世之源流,三也;唐言結構,宋尚意態,六朝碑各體畢備,四也;筆法舒長刻入,雄奇角出,應接不暇,實為唐宋之所無,五也。」前三條,是從書學研究的資料方面出發,而後兩條,則為書法實用角度著眼,言之有物。   《世說新語·文學第四》記述:「褚季野語孫安國云:『北人學問淵綜廣博。』孫答曰:『南人學問清通簡要。』支道林聞之,曰:『聖賢故所忘言,自中人以還,北人看書如顯處視月,南人學問如牖中窺日。』」南人北人,其性格固有差別,倘能綜合之如「南人北相」或者「北人南相」,則是有福之人。南帖與北碑,其區分雖也容易,但若能跨越地域特徵而融合南北,是為「全其性」,其書法營養當然齊全,面目自然可觀了。   (二)習書步驟   1.選帖   古人臨習書法,以墨跡為上選,然而因為其畢竟難得,所以,原拓佳本,即便只留下殘破數行,也甚寶之,專心揣摩,潛心研習,而後有成。今人則無此遺憾,因為,歷代碑版法帖出版者不計其數,應有盡有。不過,習書之初,如何選帖又成了問題。   於帖本身,質量越高越好,即帖需要經典、標準、清晰,便於臨摹,便於體會筆法等書法要素,所謂「善本」為上選,如宋拓本《十七帖》(見圖49)即是。面對傳世「善本」,如臨真面,自然會令人肅然起敬。「取法乎上,僅得其中;取法乎中,斯為下矣」,擇善而從,對於學習書法的選帖一事尤然。   重要的是,應該選取自己喜歡的書體和字帖。篆書、隸書、章草、楷書、行書,喜歡哪種書體,就可以優先臨習之。性之所近,樂而不疲,才有耐力對待,才容易進步。先臨寫哪種書體,也大可不必拘泥於成見。不要人云亦云,適合於別人的字帖,未必就適合自己。不過,一旦選定某家某帖,最好臨寫一段時日,能背臨尤佳,莫可朝三暮四、一曝十寒。 出奇,是選帖的另一奧妙,能在他人習以為常的地方,發現常人注意不到的書法特點,然後誇張之、發揮之、完善之,就能方便地走出自己的書路。齊白石的篆書和篆刻,取法《祀三公山》和《天發神讖》,整理完善,面目為之一新。   2.讀貼   讀帖,不說看帖,道理正在於其用心。古代書家都深諳讀帖三昧,視之為創作之津渡。宋姜夔在《續書譜》中說:「皆須是古人名筆,置之几案,懸之座右,朝夕諦觀,思其用筆之理,然後可以臨摹。」黃庭堅在《論書》中說:「古人學書不盡臨摹,張古人書於壁間,觀之入神,則下筆時隨人意。」讀帖而琢磨、而「書空」(不動筆墨而心中臨摹),對時間寶貴者是一捷徑。   讀帖一點也不比臨帖次要,而實際上,某帖的主要風格、章法、結體、用筆、使轉等等特點,往往是在讀帖時就領會到的。當然,這種讀帖,是認真細緻的,是內行的看門道,不厭其精微,不厭其細妙。臨某帖,須得其要領,因此讀帖的過程至為關鍵。如歐陽詢《九成宮醴泉銘》,為「歐體」代表作,其書剛健險勁、法度森嚴,秀麗中暗含奇崛,讀之應見,臨之始得。   讀帖,固然是個理性的過程,但也有個熟能生巧的問題。讀帖過程,是「眼高手低」道路的必然台級,是提高欣賞和審美判斷力的必然訓練。習慣了讀帖的理性思維之後,便能使臨帖的過程事半功倍,最終獲益於書法的創作階段,所謂「意在筆先」、「心摹手追」,信非虛語,惟真讀帖者體味之。   3.臨帖   學習中國書畫藝術,都講究臨摹。臨摹,是掌握基本技法的主要手段和重要階段。學習書法,臨帖是脫離紙上談兵的必經之路。   臨與摹有異。清周星蓮《臨池管見》謂「初學不外臨摹,臨得其筆意,摹得其間架」。朱和羹《臨池心解》謂「臨書異於摹書。蓋臨書易失古人位置,而多得古人筆意;摹書易得古人位置,而多失古人筆意。臨書易進,摹書易忘,則經意與不經意之別也」。「 經意與不經意之別」,此語頗為中的。   初學書者,一般都經由描摹到臨寫的步驟。描紅、拓摹(仿影)和雙勾等方法,都重於「摹」,在兒童學書法的初期常使用。這些方法的優點,是具體、貼切,可以幫助學書者注意到起筆、收筆、轉折、點畫等細節結構,提高認識和分析書法造形的能力,但是,因為這些方法過於死板和機械,不利於最終離帖創作。臨,又分為對臨、背臨、意臨。對臨,就是面對、對照、比較著臨帖;背臨,類似對臨,只是字帖在心中而不在眼前。臨的目的,就是要使自己所寫與帖本身盡量一模一樣,這比描紅等方法當然要難,所以也更有效。   值得一提的「意臨」,即臨摹原帖的意思;然而,這種方法需要理智地使用,否則,往往事與願違。有一種常見現象,就是很多書家在「意臨」某種碑帖時,會賦予個性特徵和書法面目,這不難理解,乃習慣使然;如伊秉綬臨的《張遷碑》(見圖50),就完全是他自己的隸書。但初學書應慎之,不可為「意臨」這種看似高明、簡便、捷徑的方法所蒙蔽,初一上路就變味、走樣,會弄巧成拙,事倍功半。   臨摹字帖所用的九宮格、米字格、田字格、回字格、斜叉格、口字格等,均是為了使臨摹的字形結構佈置勻稱,對於提高臨摹效率有一定幫助,但應盡早擺脫「拄拐棍」的習慣,要眼中有格,心中有數。   「雙勾」,是設計字形、筆法、章法的好辦法。經過這樣的練習,每個字怎麼寫好看,心裡都有了底,於是在提筆時胸有成竹。   臨帖的意圖,不是要臨某種碑帖可以達到一模一樣,這只是前層次的要求。臨帖的最終目標,是要掌握筆性和墨性,獲得想寫一個什麼樣的筆畫就能寫出來的本事,不走形。臨帖只是手段,是實現心手雙暢、手筆相應的一種方法。宋姜夔《續書譜》云:「夫臨摹之際,毫髮失真,則精神頓異。」孫過庭《書譜》云:「察之者尚精,擬之者貴似。」臨摹,務必要逼真,如此才能掌握筆墨造型的功夫。臨摹的「像」,只是手段,最終的目的是達到筆墨的操縱自如。臨摹,就在於修練筆性,這也是可以任意選一種書體來臨摹的理由。   齊白石論臨帖時說過:「苦臨碑帖至死不變者,為死於碑下」(《與胡佩衡論書法》);「我是學習人家,不是摹仿人家。學的是筆墨精神,不管外形像不像」(《與胡橐談臨摹》)。中國筆墨傳統,講究「師心而不師跡」,但是,這種說法,千萬不可做片面的理解。「師心」是表現不出來的,是只能意會、只能彷彿的;而「師跡」,才是最客觀的、直接的,是可以看得見的。能師跡,才能師心;切莫好高騖遠,「師心」不能,「師跡」不成,白白耗費功夫、浪費筆墨。   手下有無工夫,與心中有無書法,是兩回事,兩者俱佳,而後可以作書法。手下工夫,可以靠臨摹練得,然而心中有無書法,則需多方面修養。一般人,只能「照葫蘆畫瓢」,沒有一點舉一反三的本事,脫離了字帖,從臨摹階段到實際的創作時,就什麼都忘了,學到的東西都用不上了,最多能回到原帖的模樣,甚者一合上字帖,連原帖都想不起來。   值得注意的一個現象是,有人楷書寫得好,行草書確無足觀,或者根本不成樣子,這是因為不同書體有不同的結構特徵和用筆特點,是不完全相同的。各體兼善的書家,畢竟是少數。   臨帖獲得的功夫,類似於造房子或做傢俱的手藝,給你圖紙,你就應該能實現,否則,功夫就還不到火候。至於「圖紙」,則是設計能力,包括章法的、字法的、筆法的、墨法的以及文化、修養、天性等多方面。要使「圖紙」有新意,要使自己寫出的書法屬於自己,就不能搬用別人的、抄襲過去的、照樣已有的,此則不是完全可以靠臨摹工夫可以得到的。   臨摹的過程中,應該時刻培育著、醞釀著、激發著、設計著自己日後的書法面目——「我的字應該是什麼樣子」——只有這樣有的放矢,或許才可能有所成就。倘若連這種初衷都沒有,大概臨再多的碑帖也沒有大用。「水到渠成」,有意義的「渠」,應該是有所規劃的。當然,只是為了娛樂身心、不求書法有所進境者,無可厚非,另當別論。